2018年初,一场几乎可以用末日来形容的恐慌笼罩了南非的第二大城市——开普敦。这里并没有丧尸病毒的袭击,也没有战争的硝烟弥漫,恐惧的源头只是那看似理所当然、现代人每天都能轻松得到的资源——水。它正悄然走向枯竭。开普敦的市政官员做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预测:如果水库继续以当时的消耗速度下去,到2018年4月某天,这座人口超过400万的现代化都市将正式进入零日状态。那时,除医院和商业中心外,城市的所有水龙头将被关闭。水源枯竭,仿佛一场无法逃避的噩梦,正悄然逼近。
展开剩余71%最为极端的事件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,开普敦第六区被宣布为白人专用区,超过6万名非白人居民被强行驱逐,原本的社区被夷为平地。直到1986年,种族隔离制度开始瓦解,压抑已久的流动人口开始涌入开普敦。随之而来的是人口的爆发式增长。从1995年到2015年,开普敦的人口从240万激增至410万,增长幅度达到了惊人的71%。然而,水资源基础设施的扩展却远远跟不上人口的增长,城市水库的蓄水能力仅增加了17%。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:当人口激增70%,而水库容量却仅增加一点点,极端干旱来袭时,城市崩溃便成了不可避免的结局。此外,水库周围蔓延的入侵植物每年消耗了大约3000万立方米水源,情况愈加严峻。这一系列因素的叠加,最终酿成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。 当危机终于在2015年暴露出来时,本应团结一心共度难关的时刻,却被一场政治博弈所占据。开普敦所在的西开普省由民主联盟(DA)执政,而南非国家政府则由对立的非洲人国民大会(ANC)主导。当水位线不断下滑时,ANC指责地方政府未能及时投入新水源设施;而DA则反驳,称国家政府故意扣押资金,企图制造民生危机,破坏地方政府的声誉。事实上,早在2015年危机爆发前,西开普省政府就已申请过30亿兰特的紧急资金,用于升级水利设施,但这一请求遭到国家政府的拒绝。与此同时,政客们的相互指责并未能阻止干旱的加剧。2015年冬季的降水再度失约,水库水位迅速从72%跌至50%。到了2016年,干旱仍未得到缓解。2017年5月,水库可用水量骤降至不足10%。那年,成了有记录以来最为干旱的一年。 与此同时,开普敦的市民早已被迫进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生存游戏。2017年9月,政府下令禁止任何非必要的户外用水。洗车、浇花、为游泳池注水等行为被视为犯罪。但这还只是开始,随着零日的临近,水资源的限制愈发严苛。到了最危急的时刻,水量限制被提升至6B级:每人每天的用水量仅限50升。如果你想了解这个数字有多么严苛,可以做一个对比:一个普通美国人每天的用水量大约为310升。假如零日真的来临,开普敦市民的日常水量将进一步降至25升。这些水量仅足够你冲4次厕所,或者洗一次短短三分钟的战斗澡。而且,这两者不能同时发生:如果你洗了澡,那就没有水用来冲厕所;如果你冲了厕所,今天就没有水洗澡或做饭,甚至连饮水都变得奢侈。 面对极限的水源压力,开普敦市民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节水智慧。曾经享受优越生活的中产阶级,开始在洗澡时用桶接水,收集的水用于冲厕所;富人区的游泳池变成了临时的水库;而在贫困区域,水源的渴求已经成为生死存亡的关键。最终,这场限水战役取得了成功。在严格的水量控制下,开普敦的用水量大幅度下降。幸运的是,2018年冬季,久违的雨水终于降临。连续几天的降雨让干涸的水库瞬间回升,水位开始迅速回升。到了9月,水库蓄水量恢复至70%。那个曾让数百万人夜夜难眠的零日,在最后一刻被成功避免。11月,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,人们可以重新洗车、浇花了。 尽管开普敦幸运逃脱了这一劫,但这一事件给全球留下了沉重的警示。开普敦的悲剧,源于其供水系统的单一性——极度依赖降水,而缺乏海水淡化厂或地下水开采等可替代方案。这也是全球许多城市的通病。随着全球气候变化,极端天气现象变得越来越频繁。开普敦的故事,不仅仅是一个非洲城市的历史,它是现代文明在自然面前脆弱性的真实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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